2026年7月14日 星期二

基督徒致命的問題

李昇坤(台灣聖光神學院專任老師)

基督徒致命的問題,一言以蔽之,就是「生命的缺乏」。這是指:沒有立下信仰上的決斷,要效法歷史中的耶穌而活,只是以「信仰中的基督」為中心,維持自己的信仰生活而已。這些基督徒相信耶穌,卻不願意倚靠聖靈,竭力把耶穌活成自己具體的生命。

為什麼相信耶穌,卻很難在他們身上發現耶穌曾經活出的那種生命呢?我認為,這其中大致有三個神學上的原因。

1. Can not——不能像耶穌那樣活:按照尼西亞信經和四個屬靈定律所主張的,耶穌是與上帝具有同一本質的那一位,而人卻是罪人。基督教教導說,上帝與人之間存在著一種人絕不可能跨越、也不可能合而為一的質性差異。因此,罪人無論怎樣努力,也不可能像身為上帝的耶穌那樣生活。這樣的主張,最終使基督徒放棄在今日時代中再現(mimesis)耶穌生命的努力。

2. Need not——不需要像耶穌那樣活:認為自己沒有必要非得像耶穌那樣活,耶穌正是為了拯救那些無法像祂那樣活的人,才代替我們背起十字架而死;而我們只要相信耶穌,就已經得救了。既然已經得救了,又何必為了像耶穌那樣活而費力呢?這聽起來像詭辯,但在韓國基督徒當中,暗中抱持這種想法的人不少。這種主張,很多時候成為人們合理化、正當化自己無法在生活中再現耶穌生命的藉口。

3. Should not——不應該試圖像耶穌那樣活:人不應該試圖像耶穌那樣活。也許有人會覺得,難道人真的會想到這種地步嗎?但事實上,這樣想的基督徒並不少。其原因大致兩個。第一,即使罪人已經得救,若說自己要試著像耶穌那樣生活,這似乎在宣稱自己也能成為上帝,是一種驕傲的態度。第二,基督徒若試圖像耶穌那樣活,便被看作不是要因信得救,而是要靠行為得救,這與律法主義式的信仰沒有兩樣。也就是說,遵守律法中的道德條款,與試圖照著耶穌所活出的樣式而生活,兩者在本質上都是企圖靠行為得救。因此,這種主張最終封鎖基督徒想要在今日時代中再現耶穌生命的信仰意志。

我認為更根本原因在於極其人性。現代基督徒用來解釋自己無法像耶穌那樣生活的神學理由,很多時候只是用來合理化人性藉口。這個人性的原因是什麼呢?答案是:人願意相信耶穌,得著救恩,在今生享受上帝的祝福,死後進入天堂;但是,若有人說:「既然你相信耶穌,就應當像耶穌那樣生活」,那就令人感到負擔,甚至讓人不願接受。如果像耶穌那樣生活,正好是我想要過的生活之延伸,不會有太大問題。倘若我必須放棄、甚至徹底翻轉自己渴望的生活,即使是基督徒,也未必願意走這條路。當然,幾乎沒有基督徒會如此赤裸裸地說出來。在這個時代,「要像耶穌那樣活」這句話,未必只是美好的勸勉,甚至可能不是祝福的話,而像是令人不安的話。因為它要求人放下自己至今所習慣的生活方式。

在一次以牧者為對象的「屬耶穌的人生命操練研習會」結束後,筆者向牧者提出問題:「我們既然學習神學,也成為了牧者,如果要以效法耶穌而活作為牧會的基礎,並藉此更新教會,你認為最大的問題是什麼?」沒有人回答。於是,我回答:「就是牧者自己是否真的有意願走耶穌的道路。」研習會後,我再問他們:「你真的願意像耶穌那樣活嗎?」這正是理當被提出的問題。過了一會兒,一位年輕牧者打破沉默開口說:「說實話,我做不到屬於耶穌的牧會。老實說,我並不想走那樣的路。我還是照著以前的《信耶穌的方式》開做牧養就好了。」意思是:他放棄成為屬於耶穌的教會,而選擇重新回到傳統《相信耶穌》的牧養方式。

這句話是從曾經說要以「屬耶穌的牧會」為基礎牧養教會的牧者說出來的。如果耶穌的道路,牧者都不想走,難道平信徒甘心樂意走這條路嗎?也許,在不知道「屬耶穌的牧會」以前,心裡輕鬆,那時可以說:「我是不知道,才沒有走這條路。」然而,一旦真正知道了,就必須面對現實的挑戰:「我真的能走這條路嗎?」在這種情況下,許多人不敢把自己「不想像耶穌那樣活」的內心坦白說出來。於是,就用神學理由來包裝人性的理由。這正是今日基督徒相信耶穌,卻無法把耶穌活出來的最深層問題。

後記:這篇說出事實,即便立定心志,但行出來卻不由得我。然而,上帝知道我們的軟弱,祂要在我們的軟弱上顯得完全,而且生命改變是一輩子的事,此刻不必過於定罪自己。但基督徒必須知道自己的使命:傳講基督救恩;隨時檢討自己;住在基督裡。當我們住在基督裡,基督也住在我們裡面,便不再只靠自己的能力去改善品格,而是讓基督的生命在我們裡面運行。於是,祂的平安勝過焦慮,祂的溫柔取代急躁,祂的愛勝過苦毒。真正的屬靈成熟,是讓基督的生命成為生命的源頭,使我們一天一天活出新造之人的樣式,結出榮耀神的生命果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