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是由每個人的道德情操所維繫的存在秩序,人類擁有一部綿長的道德哲學思想史。然而,人類社會為什麼會有道德情操秩序?直到我讀到耶穌的登山寶訓,我的問題意識才開始找到沉思的基準。
虛心的人有福了.因為天國是他們的。
哀慟的人有福了.因為他們必得安慰。
溫柔的人有福了.因為他們必承受地土。
飢渴慕義的人有福了.因為他們必得飽足。
憐恤人的人有福了.因為他們必蒙憐恤。
清心的人有福了.因為他們必得見神。
使人和睦的人有福了.因為他們必稱為神的兒子。
為義受逼迫的人有福了.因為天國是他們的。
多年以來,我在這些芬芳的句子面前日夜沉思,有時候得安慰,有時候略有迷茫。我是想說,有一天我突然提出一個很小的問題,為什麼耶穌沒有說,與人為善的人有福了。
我提出這樣的問題,是因為我多年以來閱讀由人類偉大的思想家們撰寫的道德哲學思想史,從柏拉圖到亞當斯密,從亞里斯多德到托馬斯阿奎納,從克爾凱郭爾到康德;或者從柏拉圖到中國的孔子,從佛祖到王陽明,所有的道德哲學思想家都在陳述一個基本常識,道德哲學就是關於善的思想。
耶穌的登山寶訓的八福,沒有一句話陳述與人為善的道理,但是登山寶訓銘刻在我們的心靈深處,耶穌撥動我們的心靈琴弦,告訴我們要虛心,要哀慟,要溫柔;在這個悲慘世界,要飢渴慕義,要憐恤人,要清心,要使人和睦。更重要的是,當我們這樣做,要做好為義受逼迫的心靈準備。
我們給予世界溫柔,世界給予我們屠刀。一個人要成為真正的道德情操之人,到底有多難,只有耶穌受難記站立在人類的高處,告訴我們那裡沒有鮮花,沒有掌聲,只有十字架,只有順著十字架流淌下來的生命之血。
回望登山寶訓,我第一次陷入長久的靜默。當耶穌走上十字架,當他在十字架上呼喊,我的父,你為什麼要離棄我,我想像著我站在當時的現場,我看見耶穌在受難,而我內心深處多年以來關於善的道德情操,多年以來我所閱讀由人類的思想家們所努力建構出來的道德哲學思想,此時此刻到底在哪裡。
世界上多少自以為正義的英雄豪傑,以善的名義揮舞屠刀,殺害蒼生,然後把道德情操的優美冠冕戴在自己高貴的頭上。世界上多少人以偉大之名,構建出一套宏達且美麗的道德哲學體系,努力建造當下的理想國度。儘管在通向理想國的路上堆滿無名的屍體,但是他們不改其志。他們很早就站在人類的道德哲學高地,很早就牢牢抓住道德審判的權柄。
有那麼一段時間,我忽然意識到,一個有限之人,應該具有什麼條件,才能被上帝親自揀選成為他的選民?我意識到答案就在登山寶訓。當你擁有溫柔的心靈,當你面對悲慘世界,總是充滿憂傷的牽掛,當你的心靈每天都在破碎,當你每天都在破碎的傷口中流出清澈的眼淚,你就走進上帝的生命之冊。從這個時候開始,你的名字在天國有了名份,此時此刻,你已經擁有人類道德情操的常識心靈。
我想說的是,經歷漫長的道德哲學思想史閱讀,我終於發現,真正的道德哲學思想史,都是優秀的人類思想家努力把道德秩序的權柄交給上帝的心靈史。理解這句話,我多年的工作終於有了意義。所有沿著上帝的國度、權柄和榮耀思考道德哲學的思想家們,擁有洞察人類心靈的偉大能力;所有離開上帝話語的力量試圖自我建構道德哲學的人們,最終都是在有限的世界上理性自負自我加冕的蒼白之人。
當你說,你要愛每個人,你應該先去愛上帝。當你說,你要致良知,你應該首先叩響上帝的話語之門。所有的道德哲學思想史都在這樣簡單的問題意識之中。是為後記。2026年7月4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