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10月2日 星期五

李昇坤:上帝已死?

「宗教性的自我滿足」,可以說是基督信仰歷史中一種非常古老、也非常頑強的屬靈偏差。它未必總是以正式異端教義的形式出現,卻常常以更隱微的方式存在:人表面上敬拜神,實際上卻藉著宗教來滿足自己的安全感、優越感、歸屬感、成功感與各種 Want(想要)。 

當教會逐漸制度化之後,這種宗教性有時反而被進一步強化。因為一個制度若要長期維持,就很容易開始思考:如何吸引更多人進來?如何讓人留下來?如何增加認同?如何維持奉獻與參與?於是,福音有時會被不知不覺調整成一種更容易被接受的宗教產品:給人安慰,給人保障,給人成功的盼望,還有給人「只要來教會就會更好」的期待。這樣的宗教模式的確很有吸引力,也很容易維持群體,但問題是它是否仍然把人帶向耶穌,帶向悔改、捨己、順服、同行與生命更新?如果沒有,那麼教會雖然看起來越來越興旺,基督信仰的中心卻可能逐漸被宗教性的自我滿足所取代。 

到了近現代,西方思想史中甚至出現了「God is dead——上帝已死」這樣強烈的宣言。這句話並不只是單純否定神的存在。特別在尼采那裡,它更是一種文化與哲學性的診斷:西方文明原本以基督教信仰、超越價值與絕對道德作為重要基礎,但這些基礎正在崩解,而人類卻仍然活在它留下來的價值影子之中。 

從這個角度來看,「上帝之死」也可以被理解為對一種基督教已經失去生命實質、卻仍保留宗教形式之文明的深刻警告。當信仰只剩制度、形式、權威與文化外殼,而失去了與永活之神真實相遇的生命時,宗教本身反而可能成為遮蔽神的東西。而今天,這種宗教性的自我滿足又以新的方式被放大,其中一個非常典型的表現,就是某些形式的「成功神學」。它把信仰的重心逐漸轉向:成功,繁榮,突破,擴張,影響力,祝福,亨通。當然,這些詞本身並不一定錯。 

真正的問題是,當它們取代了十字架,捨己,倒空,順服,聖化,同行,那麼福音就開始被重新塑造成一套滿足人慾望的宗教機制。久而久之,這種模式就像一隻龐大的恐龍。它有龐大的制度,有成熟的市場語言,有成功的見證故事,有群眾期待,也有強大的自我複製能力。因此,它變得非常難以被撼動。 

這正是今天教會所需要警醒的地方。真正的改革,不只是更換制度,也不是換一套更現代的敬拜形式。真正的改革是重新問我們究竟是在滿足人的宗教需求,還是在帶領人遇見耶穌?我們究竟是在培養宗教消費者,還是在形成門徒?是在讓人覺得「信主以後更成功」,還是在帶領人學習:捨己、倒空、順服、聖化,並與復活的耶穌同行?如果不能回到這個核心,那麼再成功的教會模式,也可能只是宗教性自我滿足的巨大營壘。真正需要被恢復的,是福音本身不是利用耶穌完成我的人生,而是把我的人生交給耶穌;不是讓宗教滿足我,而是讓基督改變我。

李昇坤:上山,是為了遇見神;下山,是為了祝福人

很多人一想到爬山的辛苦,就選擇停在山腳,不願意再往上走。但也有一些人,雖然一路疲憊、艱難,甚至多次想要放棄,仍然帶著忍耐與信心,一步一步繼續攀登,直到最後到達山頂。其實,在剛開始攀登的時候,他們往往並不明白,為什麼神容許自己經歷這麼多艱難的屬靈歷程。有些道路太陡,有些等待太久,有些失敗太深,有些孤單也太難承受。他們甚至會問「主啊,祢為什麼要帶我走這條路?」 

然而,當他們一步一步走過這些艱難,來到屬靈生命較高之處時,才逐漸明白:神並不是單單要他們受苦,而是藉著這一路的攀登,使他們更深地認識祂,也更明白祂的心意。到了山頂,他們所得到的,不只是「我終於征服了這座山」的成就感。相反地,他們越靠近神,越發現自己沒有什麼可以誇口。真正屬靈成熟的人,不會站在山頂向山下的人炫耀「你看,我已經比你高了。」而是帶著謙卑重新下山。因為他知道,神帶他上山,不只是為了讓他自己看見更高的風景,也是為了讓他有一天能回去扶持、鼓勵並祝福那些仍然在山路上掙扎的人。 

於是,他會對他們說「不要害怕。這條路雖然辛苦,但不要放棄。我也曾經走過這些陡峭的路,也曾經不明白神的帶領;可是繼續與主同行,你會逐漸看見祂的恩典和心意。」所以,真正的屬靈高峰,不是讓人高高在上,而是使人更願意低下來服事別人。真正到過山頂的人,最後不是留在山頂,而是謙卑地下山。因為屬靈成熟的目的,不只是自己看見神,而是把自己在與神同行中所得著的安慰、亮光與盼望,重新帶回去分享給更多的人。 

因此,屬靈的攀登不是為了證明自己多麼厲害,而是為了更深認識神,然後帶著神的愛回到人群中。上山,是為了遇見神;下山,是為了祝福人。